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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他一提,香宝才记起肩上那一刀,疼得头昏眼花。
半晌,卫琴低低叹了口气,抬起仅有的右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:“回去吧。”
香宝抬头,看了看仍吊在城门上的史连:“卫琴,你帮我把他放下来。”
卫琴抿唇,没有说什么,扬手便将手中的长剑挥出,长剑离手,割断了那绑着史连的绳索,然后上前,单手接住了急速坠地的史连。
“大胆,什么人胆敢在此放肆?”守城的侍卫大叫着冲了出来,却在看到卫琴时愣了愣,“司马大人?”
“把他葬了。”卫琴脱下火红的外袍,裹在史连身上,淡淡吩咐。语毕,他转身便来拉香宝:“回去吧。”
香宝咬唇,定定地看着满身血迹的史连,脚下如生了根一般无法离开。
“昨天夜里火烧馆娃宫,大王现在已经知道了,宫里已经乱成一团。你现在留在这里,是想让史连连死都死不安心吗?”卫琴转过身背对着她弯下腰,“回去吧。”
香宝微微迟疑了一下,爬上他的背,一如少年时候那般。
“抱紧了。”他一手托着她,站起身。
“司马大人,这叛逆之人……”那侍卫忽然出声,迟疑道。
“葬了。”卫琴没有回头,声音却是冰冷得可怕。
“是。”那侍卫打了个寒颤,唯唯诺诺道。
没有再开口,卫琴背着香宝离开。
香宝靠在卫琴的背上,回头看着史连染血的身子越来越远……不知那天,他被拖走的时候,那样看着她的时候,他在想什么?
视线渐渐模糊,香宝咬唇。
“那个家伙,不会想见到你哭的。”感觉到背上的濡湿,卫琴道。
香宝靠着他,没有出声。
“我想,那个家伙宁可你一辈子误会他,一辈子不知道真相。”见她不出声,卫琴又道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吸了吸鼻子,香宝问了一个十分白痴的问题。
“因为我也这样想。”卫琴淡淡地道。
嗓子里仿佛被堵了什么一般,香宝抬手一把勒住他的脖子,咬牙道:“如果你敢跟他一样如此自作主张,不如我先勒死你算了!”
手一动,便刺骨地疼。有泪水落下,滴在卫琴的脖颈上,他没有开口,哼都没有哼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香宝趴在他背上,卫琴忽然停下了脚步。疑惑地抬头,香宝望入一双狭长的眸中。
“大王。”卫琴没有放下香宝的打算。
“有劳司马大人了。”夫差跃身下马,伸手。
香宝紧紧揪着卫琴的衣服,许久,还是松开了,双腿还没着地,已经被接入了另一个怀里。
馆娃宫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,香宝又搬回了醉月阁,喜乐也跟着一起搬进了醉月阁。香宝除了肩上有伤,脚上也有,赤着脚走了那么长的路,她的脚上全是水泡。因此,香宝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下榻,只能乖乖呆在榻上。
听说,史连被厚葬了。
又是厚葬。
人都死了,除了厚葬,还能怎么样?
厚葬了,又怎么样?
搬了榻在书案前,香宝专心致志地练字。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,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史连给的练字册因为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,被喜乐收起来了,也因为这样,在那场大火中幸存了下来。
“云姬夫人真的死了吗?”
“是啊,听说馆娃宫里的那把火,就是云姬夫人放的……”
“天呐,为什么?是因为嫉妒西施夫人吗?”
“傻呀你,当然是因为伍封将军。”
“啊?为什么?云姬夫人不是大王的女人吗?”
“你懂什么?云姬夫人爱的是她的表哥伍封将军,伍封将军因为西施夫人的事受到牵连死了,她才会气得发了疯,一把火烧了馆娃宫,连带着搭上了自己那条命,说穿了,就是殉情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,小丫头,告诉你,没有人会为了自己不爱的人去死的!”
风吹过,传来窗外侍女们的闲聊,香宝的手微微一颤,写错了一个字。
没有人会为了自己不爱的人去死的。
这么厚一捆练字册,他写了很久吧?
当初他托人送来时,她还以为他不堪其扰,才会随便找人写些什么让她自己弄着玩。到后来,知道这些字是他写的,她却怀疑这是一场阴谋。
……
她与史连,似乎一开始就是仇人。
她害死了他的哥哥,他伤了她的弟弟。
“史连。”她轻轻抚过那厚厚一捆的练字册,“当年,你为什么不杀我呢?你该杀了我的。”
那一日,在小屋前,他没有下手。
她恨极,说,史将军,他日,你定会因我而死。
如今,一语成谶。
他真的,因她而死了。